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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安全难题,中国为周边小国提供保护可行吗?

中国虽然通过岛礁建设加强了在南海地区的物质存在,但在应对美国的挑衅和消除东南亚国家的疑虑上还需更主动些

与中国经济外交的成就相比,中国安全政策面临的制约比较突出。这在东南亚表现得尤为明显。

 过去一年,“一带一路”和互联互通在东南亚虽然也经历了不少一波三折的过程,但中国的高铁项目在印尼、泰国和老挝都取得了重要进展。中印铁路已经签订了协议,中泰铁路举行了项目启动仪式,而中老铁路老挝段举行了开工奠基仪式。

与此相比,在传统安全领域,中国东南亚外交的压力较大。特别是由于南海问题的持续升温,美国开始进行所谓的“航行自由”宣示,某些东南亚国家或明或暗地支持美国。中国虽然通过岛礁建设加强了在南海地区的物质存在,但在应对美国的挑衅和消除东南亚国家的疑虑上还需更主动些。

 中国的安全政策能否像经济外交一样风风火火?这是很多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结盟:一个有争议又引人深思的倡议
 最近几年,清华大学的阎学通教授一直提倡中国要建立战略信誉,而建立战略信誉的一个主要途径就是结盟,与周边小国结盟就是要为这些国家提供安全保护。美国提供国际安全公共产品,也主要是通过军事联盟的方式。
这是一个颇有争议但很值得思索的倡议。中国外交现在最新的官方表述是“结伴不结盟”。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如果在“结伴”的框架下,通过外交操作使特定的伙伴关系具备军事联盟的实质,在目前的情况下,中国与周边小国建立具有安全保护性质的伙伴关系有多大的可行性?
结盟或向邻国提供安全保护可行吗?
通过为周边小国提供安全保护,从而在安全政策上取得重大突破,不失为中国周边外交的一个重要思路。但这一策略需要面对两大制约。
首先,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特别是其触角广泛的盟友与伙伴体系,大大降低了地区国家对中国安全保护的需求。
不妨做个历史比较。在19世纪以前,中国的朝贡体制是主导地区国家间互动的主要机制,朝贡体系就是当时中国周边外交的体系。
向中国朝贡,至少能在名义上得到中国的安全保护。但朝贡体系之所以能够建立起来,是因为当时并没有一个与中国并驾齐驱甚至实力超过中国的国家存在。
换种说法,当时的周边外交不需要考虑中美关系的问题。周边国家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在必要的时候寻求中国的安全保护。
现在则极为不同。现在中国周边外交的很多问题,特别是安全政策,都需要考虑中美关系。而且,在提供安全保护的问题上,美国有历史与地缘优势。
很多东南亚国家认为它们的发展得益于美国自二战以来为它们提供的安全保护和经济合作,虽然它们无一不视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发展为巨大的机遇,但在安全领域对中国的态度还是有所保留的。
以新加坡为例。虽然新加坡不是美国的盟友,但它与美国的军事合作是所有东盟国家中最深入的,甚至要超过美国的两大东南亚盟友泰国和菲律宾。
如果中国向新加坡承诺提供所有美国提供的安全保护,新加坡会如何反应?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主席王赓武先生对我说,如果新加坡接受中国的安全保护,马来西亚和印尼马上就会强烈反对,新加坡的地区处境将变得很不安稳。
所以,新加坡只能接受美国的安全保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即便中国愿意为其提供安全保护,新加坡也不会接受。
新加坡与美国军事合作的初衷是首先确保自己在东南亚地区的安全,特别是处理好与马来西亚和印尼的关系。
在东南亚,由于特殊的历史、文化、种族等因素,只有美国是所有国家都能接受的安全保护国。只要有美国在,中国的传统安全政策就会面临巨大制约。
中国为周边小国提供安全保护的第二个制约因素是历史记忆与民族主义。
中国历史悠久,对周边国家的影响广泛、深刻且复杂。有些我们认为对周边国家有利无弊的影响,周边国家往往会采取一种怀疑的态度,不管是出于有失偏颇的历史记忆还是盛行于当今东亚的民族主义情绪。
以朝鲜为例。现在,朝鲜核问题是东北亚的头号安全政策难题。有人曾建议中国通过为朝鲜提供核保护伞的方式解决朝核问题。
从纯粹的核安全理论的角度讲,这个建议未尝不可。但从朝鲜的历史记忆和民族主义的角度讲,这个建议基本上没有可行性。
朝鲜人(韩国人也大致如此)对古代中国与朝鲜半岛王朝之间的朝贡关系的态度极为复杂微妙。不少人对中国历史上的朝贡体系有一种恐惧感,以致于无端揣测如今复兴后的中国会重建一个新的“朝贡体系”。在这种情况下,它也不会接受中国的安全保护。
不结盟仍是最佳选择
现在再回头看最初那个倡议。美国的存在、历史记忆以及民族主义是中国周边外交的重大制约因素。这些因素决定即便中国愿意为周边小国提供安全保护,这些国家也不会太热情。
因此,前文提到的在“结伴”的框架下使特定的伙伴关系具备军事联盟的实质的策略不具备可行性。“结伴不结盟”仍是中国外交的最佳选择。

但同时也要看到,上述制约因素的影响在中短期比较突出。长期来看,这些因素的制约性应该会下降,特别是在中国实力持续增长而美国在地区的军事存在与影响力相对下降的情况下。

然而,这一长期的过程恰恰是中国周边外交挑战最严峻的过程。中国在坚持“结伴不结盟”的前提下,不仅要让周边国家适应中国实力与影响力的上升,还要同时处理好与美国及其盟友的关系。周边外交与中美关系密不可分,这是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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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张锋博士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系高级讲师、贝尔亚太事务学院副院长、中华全球研究中心执行委员会委员、中国南海研究院兼职教授。曾执教于北京清华大学与澳大利亚默多克大学,英国伦敦经济与政治学院国际关系学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外交、南海问题、亚太安全、东亚国际关系史及国际关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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