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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正成为西方对华政策转变的试验场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是澳大利亚总理阿博特在去年11月17日习近平主席于澳大利亚议会演讲前致辞的开场白。然而, 据《悉尼晨锋报》4月16日的报道,就在前一天(11月16日),阿博特在同德国总理默克尔的私下会谈中,坦承澳大利亚对华政策的两大驱动力是“恐惧”与“贪婪”。相隔只有一天,但阿博特对华态度在公开场合的友好热情和私下的疑虑自私,却有天壤之别。

无独有偶,阿博特的前任陆克文,在公开场合大谈中澳是“诤友”,其实却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主义者”。他曾对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表示,一旦中国融入国际体系失败,将不惜对华动武。陆氏在澳政坛失意,现在到美国做起了政策研究,倡议中美要塑造避免冲突的建设性大国关系。这当然要比鼓吹遏制中国的美国强硬派声音动听多了,但有前科在案,我们不免要对他的真心实意产生一点点怀疑。

看起来,澳大利亚对华政策的实质还是合作与防范并存,即澳人所谓的“接触但对冲”的政策。这就让澳政府的宣示性政策有了很大的虚伪性——表面和气友好底下却防备猜疑。不过这种虚伪性倒不令人吃惊,国际政治本身就充满了虚伪,大国间关系多多少少都有点虚伪,真正的“诤友”是很难找的。我们的问题是:澳大利亚这种“接触但对冲”的政策还能维持多久?

虽然阿博特对中国的了解没有陆克文多(陆氏称得上是个“中国通”,在任时还资助了我所在的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中华全球研究中心),但他对华政策的实质性进展却比陆克文要大得多。“中国通”并不一定真对华友好,这是已经被反复证明了的。

在2013年9月上任后的头三个月里,阿博特实际上没有对华政策。对日本,他却说出了日本是澳大利亚在亚洲“最好的朋友”和“盟友”这样超出澳日关系底线的话。2013年11月,中国宣布东海防空识别区,本来和澳大利亚没什么关系,澳外交部长毕晓普却约见中国驻澳大使表示“关切”。如此下去,澳大利亚将在联日制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然而,进入2014年,澳对华政策开始出现实质性变化。4月,阿博特访问日本,一句不提日本是澳“最好的朋友”或“坚强的盟友”。5月,中国981钻井平台出现在西沙海域,毕晓普保持外交沉默。6月,澳国防部长约翰逊表示澳美同盟不适用于中日冲突。11月,习主席访澳,中澳关系升级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中澳自由贸易区实质性谈判结束,中澳经济关系实现质的飞跃。2014年10月,澳政府曾宣布不加入中国牵头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然而峰回路转,2015年3月,澳政府改变初衷,追随英法德意韩等申请加入亚投行。

阿博特政府对华政策的趋势是与中国的合作越来越多。但这是否意味着对华防范越来越少呢?目前还不能下此定论。比如,4月20开始,美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要在菲沿海举行为期10天的三国联合军演,应对所谓中国在南海的“强硬政策”。除此之外,澳大利亚与美国、日本、印度等国的军事安全合作也都在进行之中。不过,从阿博特政府对华政策的趋势来看,它已经不是在所有亚太安全问题上都对美国亦步亦趋,也不是无条件支持美日同盟的对华军事政策了。

中澳关系的总体走向是可以乐观的。但同时,阿博特所谓“恐惧加贪婪”的说法,说不定也是真实想法的不经意表露。但问题是,中国为什么会让澳大利亚感到害怕?中澳之间没有安全冲突,没有领土争端,没有历史问题,最引人注目的是经贸关系的蒸蒸日上。“贪婪”可以理解,也不可以不介意(算是“互利共赢”的一个后果吧),“恐惧”却从何说起呢?

概言之,澳洲政府的对华“恐惧”,一部分是一个西方国家对中国这样的东方大国复兴不信任的惯性思维所致,一部分恐怕也有被美国“洗脑”的缘故(作为美国盟友的代价),另一部分是对中国的外交政策本意缺乏了解之故。但同时,中国确实需要推出一两个重大的安全政策稳定亚太“民心”。现在的问题是,虽然中国时刻强调自己是维护和平与稳定的力量,外界却不一定听得进去。特别是在南海问题上,中国是在维护自己的主权,外界却有不少人认为是中国“以大欺小”。如何在维护自己核心利益底线的同时,推出符合当代国际安全规范的政策,给相关国家吃上“中国复兴”的“定心丸”,这是目前中国外交的一大挑战。

澳大利亚绝对是中国应该争取的一大对象。这不仅是因为中澳经贸关系对澳经济的重要性或者澳大利亚作为美国盟友在美国同盟体系中的重要性,还因为澳大利亚正在成为西方国家对华政策转变的重要试验场。默克尔与阿博特会谈,不先谈德澳关系,却先问澳对华政策,澳大利亚在西方对华政策转向中的先锋作用可见一斑了。

中国的对澳安全政策的目标,应该是说服澳大利亚成为中美合作的一座建设性桥梁,让澳人去建议美国在亚太问题上多和中国合作而不是对抗。这并不需要澳政府放弃与美国的同盟关系。其实,澳美同盟对中国不见得都是坏事。如果澳人意识到在中国复兴的时代,他们的最佳角色是做中美合作的促进者,那么澳美同盟对中国来说不啻为一资产。

当然,前提是澳大利亚自己要认识到中国复兴对他们的真正意义是什么。通过澳美同盟帮助美国对抗中国真的对澳大利亚有利吗?在亚投行的问题上,澳大利亚已经与美国背道而行,它还应该发挥作用说服美日加入其中,甚至可以建议美国邀请中国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谈判。任何一个把中国排除在外的亚太贸易协定都是荒谬的。中国对澳政策的一大任务是帮助澳人认识到他们可以发挥的这些正面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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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张锋博士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系高级讲师、贝尔亚太事务学院副院长、中华全球研究中心执行委员会委员、中国南海研究院兼职教授。曾执教于北京清华大学与澳大利亚默多克大学,英国伦敦经济与政治学院国际关系学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外交、南海问题、亚太安全、东亚国际关系史及国际关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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