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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有对欧投资新战略

欧洲经济深受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打击,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由19国组成的欧元区正在经历5年内的第二次希腊债务危机,同时又面临通货紧缩的危险,只有欧元区外的英国经济还算正常。如果本月即将开始的1.1万亿欧元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无法有效遏制通缩的势头,欧元区就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日本,欧洲大陆“失落的十年”将不可避免。在经济前景如此惨淡、政治前景又不明朗的情况下,各种对欧元与欧盟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不少“后见之明”开始指出欧元的推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悲观主义者甚至预测连欧盟都将解体。

在世界媒体普遍唱衰欧洲之时,中国又该如何推进以“和平、增长、改革、文明”四大伙伴关系为基础的中欧关系?一旦欧洲陷入“失落的十年”,虽然欧盟经济总量还能维持在与美国不相上下的水平,其在世界舞台上的影响力将大大下降。此外,欧洲本不具备美国那样的硬实力,同时既缺乏一个统一的外交政策,也对中国至为关心的亚太事务没有实质性影响力。但正是这样一个经济不振、内部分裂、前景暗淡的欧洲给提升中欧关系、扩大中国在欧洲的影响力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任何外交战略都需有轻重缓急的目标排序。当前中国欧洲战略的优先目标应是推动投资与贸易的进一步发展。欧洲——特别是深陷经济困境的欧元区——无疑会欢迎这一政策,因为它们正急需资本投入与出口增长。由于欧元危机导致欧洲区域内资金流通与投资力度不够,欧洲国家之间其实已经在相互竞争吸引来自中国的投资。大部分欧洲国家——即便是老牌大国如德国——也需要基础设施建设,而这正是中国的优势所在,运输、能源、通信领域的中国公司正可借此拓展欧洲市场。

对于中国而言,一个审慎但全面的对欧投资战略具有重大意义。2008年金融危机发生之前,中国的海外投资主要集中在非洲、拉美等地的资源与原材料。但这几年的历史——特别是去年以来油价下跌对俄罗斯、委内瑞拉等国经济打击的教训——表明中国需要采取投资多样化的策略来规避风险,特别是要加大在地缘政治稳定的国家和地区的投资,即使这些投资的短期回报并不高。

欧洲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地缘政治的风险,但却是世界上少数几个长期稳定的地区之一。欧洲相对发达的商业技术、管理知识与品牌效应能提升中国企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提升它们的竞争力。对欧投资也能使中国逐步减少购买低利率美国国债,将来之不易的4万亿外汇储备投资到能带来更大的资本与生产力回报的产业与金融资产上。欧洲市场的另一优势是针对中国的政治干扰相对较少。比如,华为公司在美国被美国政府逼得没有立足之地,在欧洲大国如英国和德国却还在稳步发展之中。

大部分欧洲国家还没有以国家安全之名行贸易保护主义之实,但这不能保证欧洲未来就不会出现对华贸易保护主义的声音。规避这一风险的一个政策措施,是与欧盟谈判签署一个互利共赢的双边投资协定。实际上,去年双方已经就此展开了三轮谈判。对中国来说,这一协定必须包括具有法律效力的保护中国投资的条款,规避像最近因希腊政府更迭而导致的比雷埃夫斯港投资不确定性这类政治风险。中国政府在过去比较习惯于绕过欧盟而与相关欧洲国家签订独立的投资贸易协定,但这次希腊的例子说明,与欧盟作为一个政治经济联合体签署中欧双边投资协定有其独有的好处,欧盟正是在经贸领域具有对其成员国最大的政策效力。

推动这一以双边投资协定为基础的对欧投资战略,建立中欧自由贸易区的宏伟目标就不是可望而不可及了,而中欧自贸区的重大战略意义在于它能同时平衡美国与欧洲正在谈判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定以及美国在亚太地区主推的“跨太平洋伙伴”协定。在亚太地区,中国已经与东盟、新西兰、澳大利亚、韩国等签署了自由贸易区协定;中欧自贸区一旦成为现实,将改变大西洋与地中海区域(这是传统西方世界的腹地)的贸易格局,中国经济的全球影响力将因此得到飞跃性提升。

新一轮对欧投资与贸易也能推动中国“一带一路”的经济大外交。李克强总理去年底对中东欧十六国的访问即是这一外交的重要一步,但中东欧却不一定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在欧亚大陆的终点。很多中东欧国家已经是欧盟与欧元区的一部分,为什么不把“一带一路”扩展到西欧呢?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崩溃中的西欧经济需要美国“马歇尔计划”来拯救。虽然“一带一路”并非中国版的“马歇尔计划”,但现在因欧元危机而陷入经济困境的欧洲同样需要大规模投资与贸易,而中国正具备这一经济与技术实力,何乐而不为呢?(本文节选发表于《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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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张锋博士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系高级讲师、贝尔亚太事务学院副院长、中华全球研究中心执行委员会委员、中国南海研究院兼职教授。曾执教于北京清华大学与澳大利亚默多克大学,英国伦敦经济与政治学院国际关系学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外交、南海问题、亚太安全、东亚国际关系史及国际关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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