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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澳美同盟,中国该有什么作为?

澳大利亚和美国的军事同盟在多大程度上是针对中国的?这个问题需要从美国和澳大利亚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回答。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主要战略目标是压制中国影响力的上升,从而维持其地区霸权地位。美澳同盟,正如美日同盟一样,都是美国制衡中国崛起的战略工具。所以,当中国提议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而澳大利亚迟疑是否加入时,美国就对澳方施加巨大的反对压力。

但澳大利亚是否就认为澳美同盟的主要目的在于制衡中国呢?这个问题大有讲究之处。如果澳美同盟是铁板一块,澳方对美国的任何战略决定都亦步亦趋而绝无微词,中国就没有研究澳美同盟的必要,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亚太战略就是澳大利亚的亚太战略。但把澳美同盟(或者任何一个同盟关系)看成铁板一块,难说是明智的判断。在20世纪60年代,美国把中苏的根本战略分歧视为两个亲密盟友间的小打小闹,就是犯了这种错误。中国在设计亚太战略时要避免类似的错误。这不是说澳美同盟已经出现了严重裂痕,而是说澳美双方在亚太战略上的合作并非天衣无缝。

这方面的例子可以举出很多。最近一次颇耐人寻味的是澳大利亚外交部长毕晓普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一次研讨会上发表的关于澳美同盟的重要演讲。这次研讨会的主题是在亚太地区深化澳美同盟,因此我很自然地认为,毕晓普必然大谈如何应对中国崛起给亚太格局带来的不确定性。毕晓普在对华政策上是相对趋于保守的。比如,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问题上,澳财政部长霍基倾向于加入,而毕晓普则因为顾虑美国而举棋不定。

然而,这种想当然却错了,毕晓普在演讲中只有一次提到中国,而且是在指出中国也是恐怖主义受害者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制衡中国的意思。她的演讲的主题,是主权国家如何在21世纪应对伊斯兰极端主义、跨国犯罪组织和贩毒集团、腐败及网络黑客攻击等一系列新的全球性威胁。她特别强调,虽然澳美同盟的初衷是防务安全合作,但现在它更深刻的使命应该是应对这些对全球和平与繁荣构成更大挑战的新威胁。

澳大利亚外交部长在美国顶尖智库探讨如何在亚太地区深化澳美同盟的演讲中没有提到中国因素——这说明什么?当然,在这些公共场合的背后,中国无疑是澳美高官闭门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美国人的思维定势,当然仍然离不了中国的挑战。对毕晓普演讲的三个提问中,有两个就是关于中国,充分说明美国人对中国崛起的焦虑。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现在西方面临的安全挑战太多,澳外长从全球性威胁的角度来阐释澳美同盟也并不是太令人吃惊。美国在欧洲以北约为代表的同盟体系,现在主要在应付中东动乱、伊斯兰极端恐怖主义及来自俄罗斯的挑战。在亚太,即便美国有心以“再平衡”来制衡中国,它能在多大程度上使盟国在这一目标上齐心协力,至少是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美国的盟友毕竟也有自己的利益考虑。澳大利亚现在最担忧的,并不是中国崛起,而是极端主义在澳境内的渗透。去年底悉尼恐怖袭击已经敲响了一个警钟,而据目前所知,已经有180个澳洲人前往中东伊斯兰国进行“圣战”了。这些人,无论回来与否,都是澳安全的重大隐患。与此相比,所谓的“中国威胁”还是一个想象中的将来时,更何况澳洲人其实巴不得中国经济增长快一点,好让澳大利亚也分一杯羹。因此,毕晓普在演讲后回答关于中国的提问时,指出澳大利亚正在“努力确保与中国的关系是牢固且积极的”。她同时否认澳大利亚必须在与美国的安全关系和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之间做出选择,认为澳中关系已经超出单纯的经济关系,而美中关系也不仅仅是战略竞争,这些国家有太多共同的挑战(如恐怖主义)需要面对。虽然毕晓普仍然强调美澳日三边安全合作的重要性,但她总体的对华态度已经超越了零和思维。

澳大利亚是否会在可能的中美冲突中坚定地站在美国一边?这也是一个未知数。 一旦中日因为钓鱼岛爆发冲突,美国以日本盟友的身份卷入其中,并要求澳大利亚也加入对华作战,澳政府应如何反应?如果澳美同盟真是铁板一块,这个问题本不需问。但澳大利亚人不但问了,还给出了颇不寻常的答案。去年6月,澳前国防部长约翰逊曾被问到澳美同盟条约是否适用于中日东海冲突,他的回答是“不适用”,而这样的回答并没有在澳国内引起争议。相比之下,10年前的2004年,当时的国防部长多纳在指出澳美同盟可能不适用于台海冲突时,他的表态在澳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这10年来,澳大利亚在中国战略问题上态度的变化是实质性的。

而不仅仅是官方层面,在民间,澳民众也不认为澳大利亚应该卷入到中日或中美对抗之中。悉尼智库澳大利亚-中国研究院最近做了一项民意调查,问题是一旦中日爆发冲突,美国支持日本,澳大利亚该如何应对。结果,71%的调查者认为应保持中立,只有15%的人认为需要支持日美。68%的人认为,即便美国总统要求澳大利亚支持日本,澳总理也应予以回绝,只有14%的人认为澳应在这个问题上追随美国。显然,大部分澳民众反对将澳美同盟应用于钓鱼岛冲突。

澳大利亚政府与民众最近对中国态度的变化是深刻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澳美同盟已经在亚太战略问题上出现裂痕,中国因此可以分而治之。事实上,澳美同盟在一系列全球安全问题上,甚至在警惕中国崛起这一点上,都有很强的共识。但是,澳美同盟现在的迫切需求,并不是遏制中国崛起,而是应对一系列影响到西方社会安全与国际地位的全球性威胁,特别是恐怖主义。中国可以提出帮助澳洲和澳美同盟共同应对全球威胁,包括中国也深受其害的恐怖主义、跨国犯罪及腐败。澳政府的反应,窃以为,唯有欢迎一途而已。这也是加强中澳安全关系的一个重要途径。在中澳经济关系蒸蒸日上之时,安全关系应是努力的方向。(本文节选发表于《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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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张锋博士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系高级讲师、贝尔亚太事务学院副院长、中华全球研究中心执行委员会委员、中国南海研究院兼职教授。曾执教于北京清华大学与澳大利亚默多克大学,英国伦敦经济与政治学院国际关系学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外交、南海问题、亚太安全、东亚国际关系史及国际关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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